第六十三章 驿站微光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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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拉河西岸的废弃驿站,在蒙古前锋营入驻后,短暂地恢复了一丝生气,尽管这生气带着铁与血的味道。士兵们清理出几间相对完整的屋舍,用随身携带的毛皮和毡毯堵住漏风的缝隙,在庭院中央燃起了旺盛的篝火。战马被拴在尚存棚顶的马厩遗迹下,咀嚼着豆料,喷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缭绕。

    阿塔尔将自己的角落选在了那间刻有飞鸟符号的石屋附近。他沉默地帮着同伴搬运物资,加固临时营寨,目光却不时地瞥向那扇被撞坏的门和门楣上方的石板。标记依旧在那里,沉默而固执。

    诺海百夫长在巡视营地时,自然也注意到了这间相对完好的石屋,以及门楣上的刻痕。他的脚步在石屋前微微停顿,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个飞鸟符号和三道垂直刻痕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那只是石头上天然的风化纹路。但他停留的那一瞬间,阿塔尔捕捉到了他眼神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近乎叹息的波动。

    诺海什么也没说,只是指定这间石屋用来存放一些不太重要的杂物和部分箭矢,并未将其作为军官的居所。这个安排看似随意,却让阿塔尔心中了然——诺海看到了,并且理解了这标记可能代表的意义,他选择了一种不惊动、不深究的处理方式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,寒风在驿站残破的墙壁间穿梭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篝火旁,士兵们围坐在一起,分享着食物,低声谈论着白天的见闻和对弗拉基米尔的猜测。经历了梁赞的惨烈,一种疲惫感笼罩着许多人,连察察台那伙人也显得安静了些,只是眼神中的贪婪和暴戾并未减少。

    阿塔尔没有加入他们。他靠坐在也烈身边,就着一小堆单独的篝火,慢慢咀嚼着肉干。他的位置,恰好可以透过破损的门框,看到那间石屋黑洞洞的门口。

    他在等待。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,那个标记出现在这里,绝非偶然。这处被选为临时据点的驿站,或许在那些“守护者”的网络中,有着特殊的意义。

    夜深了,大部分士兵都蜷缩在各自的角落里进入了梦乡,只有哨兵在营地边缘来回走动的身影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打破寂静。阿塔尔依旧毫无睡意,怀中的羊皮册、尖木棍和深蓝布条像是有生命般,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胸膛。

    就在月过中天,寒意最盛之时,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,突然钻入了阿塔尔敏锐的耳朵。

    声音来自石屋的方向!

    他立刻屏住呼吸,身体保持着倚靠的姿势,只有眼睛在阴影中缓缓转动,望向石屋。借着月光和远处篝火的余光,他看到石屋那扇被撞坏的门板阴影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!

    不是人,更像是一个小小的、深色的物体被从门内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,滚落到了门口的积雪上。

    那东西不大,在雪地上并不显眼。

    阿塔尔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他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又等待了片刻,确认周围再无异动,石屋内外都重归死寂之后,才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站起身,借着也烈身躯的掩护,慢慢靠近石屋。

    他来到门口,蹲下身,目光落在雪地上那个小小的物体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小卷用干燥的桦树皮紧紧卷起的东西,用细草茎捆扎着,只有手指粗细。树皮卷的一端,似乎还用某种颜料点了一个微小的黑点。

    阿塔尔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他迅速而无声地将树皮卷拾起,攥在手心,然后迅速退回到也烈身边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他靠坐着,感受着树皮卷冰凉的触感,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借着篝火的微光,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草茎,将桦树皮卷展开。

    树皮的内侧,用炭黑画着几个简略的符号。

    最上面,是那个熟悉的飞鸟。

    飞鸟下方,是那个他曾在地图上见过、米拉布条上也出现过的“波浪穿圆”符号。

    而在这个符号旁边,画着三条短横线,与门楣上的三道刻痕一模一样。但在三条横线之下,又多画了一条更短的横线,旁边点着一个小点。

    (....—)

    阿塔尔死死地盯着这组符号。飞鸟代表传承或守护者,“波浪穿圆”代表某种地点或危险。门楣上的三道刻痕和这树皮上的三长一短加一点,显然是一种计数或状态的表示!

    三长一短……是在说明某种情况?还是指示?那个点又代表什么?是米拉自己吗?她在告诉他自己还活着,并且处于某种状态之下?还是指示着第四个标记点的位置?

    信息依然模糊,但阿塔尔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。这不是一个随意的标记,这是一个有针对性的、试图与他建立联系的讯息!米拉不仅还活着,而且她知道他在这里,或者至少,她相信这条信息能够通过这个标记网络传递到可能理解它的人手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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